首页 > 新闻资讯

虎牙斯诺克直播:《雕塑》杂志【封面艺术家】国之大匠 艺之传奇——当代公共艺术家宋培伦评述

发布时间 : 2026-01-01 20:16:11   来源:虎牙斯诺克直播  阅读次数: 1
斯诺克今晚在线直播:

  当代中国当代公共艺术的发展历史中,有这样一位将个人艺术理想与社会文化责任相融合的创作者。他在艺术创作上不满足于工作室内对材料、形式的语言探索,而是将视野投向更广阔的自然空间与人文现场;他在主题阐释上不限于对个人情感与世俗生活的主观或客观记录,而是致力于夜郎文化与贵州古民族风情的深刻转译与虔诚叩问。宋培伦——就是这位走出传统艺术边界并以大地为空间、以岁月为斧凿、以自然为材料的贵州籍当代公共艺术名家。之所以称其为“国之大匠”,一是沿用他新近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获得的由《雕塑》杂志社代表行业授予的荣誉称号,二是有感于他在中国与美国、中国与泰国等国际艺术交流中做出的切实贡献;之所以称其为“艺之传奇”,是因为他凭借历经三十载持续营造的艺术代表作“花溪夜郎谷”,已然超越了学界普通意义上的主题公园或景观建筑范畴,成为一个融生态修复、文化复兴、社区共建与集体意识于一体的艺术生命共同体——跟着时间推移、空间扩大,他的这个共同体真地具有“生命”,不仅自身的空间体积在扩大、精神内涵在延伸,其背后产生的社会影响、民生福祉也在持续蔓延。可以说,宋培伦的公共艺术实践不仅是对创作语言、创作形式的探索,更是对中国当代公共艺术发展路径的深刻探询——艺术如何致敬传统、如何对话时代、如何回归土地、如何激活社区、如何重塑人与人以及自然万物之间的关系?

  本文将从艺术经历、创作特色、行业影响与社会贡献几个维度上,试图客观而扼要地评析宋培伦这位传奇人物的艺术智慧与文化世界。

  宋培伦1939年2月生于贵州湄潭县,这本是一个极为偏僻、文化较为落后的黔北小城,但因为中国工农红军曾在这里设立苏维埃政府,开化了民众心智;竺可桢率领浙江大学西迁到这里,数千名浙大师生以夜校等形式帮助当地孩童读书识字,逐步推动了文化教育普及;国民政府“中央实验茶场”在这里成立、来自哈佛大学的昆虫学博士刘淦芝亲自出任场长,指导当地人种茶、制茶,盘活了经济产业,改善了当地人的收入……种种阴差阳错,导致湄潭在历史的垂青下如同文化沙漠里的一抹绿洲,成为西南地区思想与文化较为活跃的地方之一。这种新式的文化、教育、经济因素与亘古以来的喀斯特自然地貌、多民族聚居生态相交织,为宋培伦以后公共艺术创作中的“原始性”“在地性”“创新性”与“突破性”提供了潜移默化的养分。虽然在艺术启蒙上不一定接触到所谓的学院派美术体系,但童年时的民间文化情结——对傩戏面具、苗族银饰、彝族服装、岩画造像的直观感受与由衷喜爱,倒是形成了他对神秘之美、广袤之美、粗犷之美、力量之美的原始认知。由于上高中时因肺结核辍学,宋培伦进入贵州一家钢铁厂成为一名工人,业余时间创作了装饰绘画和漫画作品,从1957年开始发表在各类报刊、杂志上。他还发起创办了一个艺术刊物《小辣椒》,通过风格鲜明、语言犀利的漫画艺术作品反映社会现实。他因优秀的艺术才能受聘到贵州大学艺术系任教后,广泛涉足于工艺画、木雕、染织、陶艺等多个艺术领域,并深入贵州山地考察民族民间艺术,让那些古老的图腾、岩画、村寨布局内化为艺术血脉中的文化基因,这也使他形成了对社会现象的敏锐观察力与艺术符号的提炼能力,艺术创作上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独特面貌。

  他因为“脑子活泛”“思路来得快”,除了进行艺术创作之外,也从事与艺术相关的项目策划、业务经营、广告宣传等业务渠道,这种跨媒介、跨领域的实践经历,使他形成了不拘一格的实干型做事风格与思维模式,也助力他成为经验比较丰富的商业文化项目策划者,从而积累了场地规划、材料运用、与地方政府及村民打交道的实践经验。这段经历,也让他深刻反思了肤浅的民族符号搬运与真正的文化传承之间的区别,促使他思考一种更本质、更可持续的艺术介入社会的方式。

  上世纪80年代,正值中国艺术界从单一现实主义传统向多元化探索转型的关键阶段,宋培伦受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并长期在贵州大学艺术学院任教的田士信的邀请,与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的刘万琪共同成立了一个创作与思想群体,分别以独特的艺术语言和探索路径,共同为地处西南的贵州打开了通向现当代艺术的大门,被艺术界誉为推动贵州现代艺术发展的“三驾马车”,成为80年代贵州美术现象的主要人物。

  分析而言,这一时期宋培伦与田士信、刘万琪一起进行的一系列艺术探索与创作实践,将少数民族地区丰富的原始艺术资源转化为具有现代精神的艺术语言,是一种深入到文化基因层面的创造性转化,而不是简单的民族符号拼贴,这为中国民间传统文化艺术的现代性探索提供了新的启发路径;同时,他们让贵州艺术摆脱了“民族风情”“边远滞后”的标签,对当时的贵州艺术生态产生了结构性改变,证明了地处西南的艺术家一样能凭借独特的文化资源和创作方法论参与到全国乃至国际性的现当代艺术对话中,重塑了外界对贵州艺术的认知,也鼓舞了众多非中心地区艺术家的创作自信。他们还注重艺术教育,培养或影响了一批贵州本土艺术家,形成了贵州当代艺术可持续发展的代际链条,建立起了艺术上的代际传承脉络。当然,“三驾马车”并非一个有形的组织,而是宋培伦与田士信、刘万琪三位性格迥异、路径不同的艺术家因当时共同的文化使命在贵州现当代艺术浪潮交集,是基于共同地域文化关怀、频繁交流互动而形成的松散联合体。如果说田士信代表了贵州艺术现代转型方面的理论思考与学术建构,刘万琪代表的是专业技艺与形式探索,那么宋培伦则代表了项目运营与社会实践。虽然他也取得了一系列艺术成就,但他扮演的更多是艺术行动家与社会连接者的角色,这为他后来脱离“三驾马车”团队而选择将艺术推向更大层面的社会实践领域埋下了伏笔。

  1993年,已过不惑之年的宋培伦怀揣着对更广阔艺术世界的探寻之心,毅然离开“三驾马车”团队,接受港中旅邀请参与美国佛罗里达“锦绣中华”艺术项目并传授中国非遗手工艺术。他对美国公共艺术、大地艺术和社区艺术进行了深入考察与交流,受到了美国艺术家对自然、生态与艺术关系的哲学思考和创作实践方面的深刻影响。他注意到美国艺术家如何利用石头、木材、泥土等自然材料和(风化、生长、侵蚀的自然过程进行创作,强调艺术不是对自然的征服,而是对话与融合。他对一些利用工业废料、废旧机械零件进行再创作的雕塑作品表现出极大兴趣。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材料观念,与他后来在夜郎谷中大量使用碎陶片、瓦砾、废旧石磨的做法一脉相承。

  对宋培伦而言,这次美国考察之行为他将从考察理解到的“公共性”“生态观念”与贵州本土的“山地文明”“物尽其用的生存智慧”相结合,开创一条独一无二、具有中国哲学底色的大地艺术之路埋下了伏笔——既然美国艺术家能从美洲印第安文化、非洲艺术等全球原始文化中汲取养分,创造出具有震撼力的现代艺术,他为什么不能植根于贵州傩文化、少数民族神话传统,从历史传承中挖掘极具当代性的宝贵资源,用现代性的艺术手法提炼其精神内核?由此,宋培伦从美国的公共艺术与大地艺术中获得了方法论和信心的支持,开始思考自身文化的独特价值和自己的艺术宿命,如何回归贵州的土地,完成从“艺术家”到“现代愚公”和“文化生态营造者”的惊人蜕变。

  可以说,这是宋培伦艺术上的“印证”与“决断”之旅,而非简单的“学习”“借鉴”之旅。他由此看到了艺术如何从神圣殿堂走入公共领域,成为人人可享可参与的精神生活,印证并强化了他内心中让艺术回归大众、回归生活的理念,使他坚定地摒弃纯画廊、纯收藏的艺术道路,他找到了将个人艺术理想与宏大自然环境相结合的范式,开始将关注的创作焦点从架上雕塑、平面绘画意义上的“物”彻底转向公共艺术的“场域”与“过程”中,从而找到了将贵州山地文化精神进行实体化、空间化表达的终极语言。

  4.鬼斧神工:构筑中国西南部自然环境与人文空间的壮举(1996-2005)

  值得指出的是,对宋培伦产生直接影响并最终促使他做出夜郎谷公共艺术项目决定的,是印第安《疯马》大型公共雕塑。为纪念反抗白人侵占印第安人土地的英勇事迹闻名的美国拉科塔苏族的传奇酋长疯马,拉科塔酋长亨利邀请波兰裔雕塑家克扎克设计疯马雕像,该雕像高172米、宽195米,建成后将变成全球最大石雕。克扎克于1948年真正开始雕刻后,面临、恶劣天气和交通不便等困难以及独立于政府资助以保持文化纯粹性的考量,直至1982年去世仍未完成。他的妻子露丝和七个孩子继承雕刻事业,截至2025年,尚在雕刻实施过程中。目前,克扎克的第三代后人仍在坚持这项工程。《疯马》雕塑的象征意义、克扎克家族持之以恒的敬业精神以及印第安人通过艺术传承历史的坚韧精神深深触动了宋培伦的心灵,使他从中汲取了勇气和灵感,坚定了自己的夜梦想。

  1996年,56岁的宋培伦放弃贵阳的舒适生活与商业项目,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其后半生但又永不后悔的理性决定,开启一场近乎苦行僧般的艺术长征——租下花溪斗篷山脚下300亩荒芜的河谷,开始建造他心目中的“夜郎谷”。他对“夜郎”的选择,并非是对古国历史的具体考证,而是借用了这一充满神秘与浪漫想象的文化意象,来表达他对一种桀骜不驯、自在天成的山地精神的追寻。这一抉择,标志着他从一位从事架上或小型创作的“艺术家”,彻底转变为一位以大地为工作室、以自然为合作者的“营造者”。

  经过宋培伦团队近十年苦行僧式的徒手劳作,夜郎谷的核心景观——包括石头城堡、高大的图腾柱、表情各异的石雕面具脸谱、剧场、步道和桥梁等——在喀斯特山水中逐渐“生长”出来,艺术聚落的整体风貌和空间格局基本奠定。2005年前后,随着景观的成熟和少量基础设施的完善,夜郎谷开始通过口碑传播和非正式接待的方式向外界开放。宋培伦及家人经营的小规模接待服务,吸引了第一批艺术爱好者、学生和媒体前来探访,标志着宋培伦的夜郎谷从一个私人营造的艺术项目,开始转变为具有一定公共性的文化空间。

  在“初步建成”开放后,夜郎谷的建造从未停止。这是因为宋培伦在夜郎谷的规划建造方面,并没有遵循固定、统一或完整的设计蓝图,而是遵循了“因地制宜、顺应自然、随形就势”的原则。2017年后,随着短视频平台传播,夜郎谷成为全国性的网红打卡地,其管理和设施进行了相应升级,但其艺术内核和精神从未改变。三十年如一日,宋培伦带领当地村民,利用现场的石头、陶罐、瓦片、废弃木料,一点点地垒砌、雕刻、搭建各类景观。这样的一个过程极其缓慢,资金常常短缺,他不得不靠卖画、借款甚至家人支持来维持。然而,正是这种“慢”与“苦”,赋予了夜郎谷无可替代的价值:它不是被设计出来的“产品”,而是在时间中沉淀、与自然环境共同演化的“生命体”。宋培伦至今仍在带领团队不断添加新的创作,同时也持续进行着对雕塑因自然风化、植物生长、局部坍塌而带来的各类修复与维护工作。这是因为,夜郎谷的建造不仅是宋培伦个人艺术理想的实现,更是对艺术生产方式的革新——将艺术创作变为持续的、开放的、与社区共生的社会过程。因此,宋培伦将自己的生命年轮,深深地刻进了夜郎谷这片土地上。

  统观宋培伦早期的艺术创作,如漫画、木雕、陶艺、工艺美术以及设计造型作品等多领域艺术实践总体呈现出“原始性、民间性、表现性与社会关怀”的鲜明特色。如其1984年获中国漫画“金章奖”的漫画作品《也是足球》,以夸张变形的手法与辛辣的讽刺,展现了他对社会现象的敏锐洞察与批判精神,体现了其艺术中幽默且富有张力的表现基调。在1986年获第6届布拉格国际舞美展“传统与现代舞台美术结合创新奖”的木雕作品《面具·脸谱》中,他深入汲取贵州本土的傩戏面具、民族图腾、民间雕刻等养分,将原始、质朴、神秘的视觉元素进行提炼与再造,形式语言追求稚拙、率真而充满力量感,体现出对乡土文化基因的深刻认同与创造性转化。1985年他的“木质烫刻工艺”获国家发明专利后,他创作了一系列工艺美术作品,显露出他将现代艺术观念、公众体验与少数民族生产生活相结合的意识。他通过个人创办的流动美术展览大棚车到工厂、农村、学校展出各类绘画、木雕、陶瓷以及工艺美术作品,受到《人民日报》《美术》等媒体的报道,并得到了时任美协主席华君武的表扬与肯定。1987年,宋培伦因突出的艺术成就被贵州省授予“从工人到文学艺术家”称号。归纳宋培伦艺术上的核心脉络,主要有两点:一是始终根植于地域文化与民间艺术传统,从中提炼出一种超越写实的“原始表现主义”风格;二是始终关注艺术与生活、社会的联结,探索艺术介入公共空间的多种可能性。

  整体而言,他的这些多维探索为他倾力打造的“夜郎谷”大地艺术项目埋下了伏笔——早期在形式语言上的锤炼、对木、石、陶等多种材料物性的理解、对神秘主义意象的偏好,以及将艺术创作拓展为社会性实践的初步尝试,最终在夜郎谷中汇聚升华,鲜明而独特的个人体系。这个体系,可归纳为“以大地为基、以时间为材、以文化为魂”的宏大艺术表现与叙事体系,是以原始主义美学为精神内核,以大地艺术和生态艺术为方法论,以公共参与和社会雕塑为实践路径的综合性创造。

  在夜郎谷公共艺术项目中,宋培伦作品中最震撼人心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原始力量”。这种“原始”,并非是对史前艺术的简单模仿,而是一种美学追求:去除文明的矫饰,回归形式的本质与精神的野性。其中体现的,首先是“拙”与“朴”的造型语言。夜郎谷中的数百尊石雕面孔,造型夸张、概括,刀法粗犷有力,充满了稚拙感与重量感。它们不像希腊雕塑追求精确的人体比例,也不像佛教造像追求宗教的庄严,而是更接近远古岩画、非洲木雕或贵州傩戏面具中对生命力和神秘感的直白表达。这种“拙”,是精心锤炼后的返璞归真,是技巧隐退后的精神凸显。二是神秘主义与象征色彩。宋培伦善于营造神秘、幽深的氛围。谷中蜿蜒的小径、忽然出现的洞穴、凝视远方的巨石人像、爬满藤蔓的残垣断壁,共同构成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空间场域。观者在此中漫步,仿佛步入一个时空交错的秘境,与远古对话,与自然共呼吸。这种神秘感,不是故弄玄虚,而是源于他对自然未知力量的敬畏和对生命本源的好奇。三是材料的情感与记忆。他坚持用本地、废旧甚至废弃的材料。每一块石头都来自山体,每一个陶罐都是村民的生活遗存。这些材料携带了土地的体温、风化的痕迹和人类使用的记忆。当它们被重新组合成艺术品时,物质的实用功能被消解,但其承载的地域信息和情感能量却被激活和放大。这使得他的作品具有着强烈的“在地性”和“时间包浆”。

  宋培伦将整个山谷视为一件不断生长的鲜活的艺术有机体,其创作超越了单体雕塑的范畴,是一种整体性的“环境营造”或者“空间构造”,体现着一种“非征服”的建造哲学,即与西方大地艺术(如罗伯特·史密森)中常体现的人对自然秩序的强力介入不同,宋培伦的方式是“协商”与“共生”。他不用炸药劈山,不引入异质材料,而是观察岩石的裂隙、水流的走向、植物的长势,让建筑和雕塑“长”在它们本该在的位置。水边的塔楼、崖壁上的五官、树根环抱的基座,都是艺术与自然对话的结果。这体现了中国民间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当然,他的这些作品也是生态系统的参与者: 他欢迎自然力量参与创作。雨水冲刷的痕迹、青苔的蔓延、树木的根系包裹雕塑,都被视为作品的一部分。艺术不是对抗时间与自然,而是接纳它们作为合作者。夜郎谷因此是一个动态的、有机的生命系统,而非静止的纪念碑。此外,其作品里还充斥着空间叙事的沉浸感——那些精心设计的游览路径、视线转折和空间开合,引导观众的身体体验和情绪流动。从狭窄的入口进入,豁然开朗的河谷,登高望远的石堡,幽深静谧的林间小径……整个游览过程如同一部交响乐,有铺垫、有高潮、有回响,让观众在行走中完成一次身心洗礼。

  后现代艺术大师约瑟夫·博伊斯强调艺术的社会改造功能,曾提出“人人都是艺术家”。对于中国学术界而言,人们对这句话的理解可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果拿来比照宋培伦的夜郎谷创作实践,在某一种意义上可谓是对“社会雕塑”理念的中国化践行。之所以这样理解,是基于以下几个原因:首先它是开启了社区共建的创作模式,夜郎谷公共艺术项目的建造者主要是当地村民,尤其是苗族、布依族同胞。宋培伦不是以一个高高在上的艺术家身份发号施令,而是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激发他们自身对材料的理解和手工的智慧。村民垒砌石墙的传统技艺,直接转化为艺术创作的方法。这样的一个过程,将艺术生产从个人行为转变为社区集体活动,提升了村民的文化自信与主体性,也让艺术深深地扎根于地方知识体系。

  夜郎谷作为对于古夜郎文化记忆的激活器,尽管没有复原某个具体历史场景,但它像一个巨大的“文化场”,激活了人们对西南山地文明、夜郎古国传说、少数民族信仰的集体想象与文化记忆,为碎片化、快消式的当代文化提供了一处能够直接进行精神沉思和身份回溯的物理空间。它还有未完成性与开放性的特殊因素,由于创作主导者宋培伦从未宣布夜郎谷“完工”,它始终处于“进行时”状态,随时会有新的作品进去而成为新的有机组成部分,也随时有可能因自然之力而减少、变更原有的作品数量;从夜郎谷的开放性上来说,慢慢的变多的观众和后来者持续参与对它的解读和想象,打破了传统艺术品“封闭、完成、膜拜”的属性,使之成为一个真正的社会层面上的公共文化产物。

  宋培伦一贯做人随和,质朴淡泊,总是刻意与主流艺术圈保持距离,隐居偏远山谷率领一干村民以凿石、堆沙、砌土为乐,但这种艺术创作实践所产生的影响,却如涟漪般不断扩散,对中国当代雕塑和公共艺术领域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与深层次的启示。

  在传统雕塑范畴内,材料、形体、空间是核心要素。宋培伦的雕塑创作实践,将“时间”“过程”“生态”“社区关系”等维度强势引入,极大地拓展了雕塑概念内涵与外延的边界。其中涉及到几对理念关系的递进与升华,首先是从“物体”到“场域”。他的作品不是一个能移动、收藏的物体,而是一个必须亲临其境才能体验的“场域”。雕塑的定义从“占有空间的实体”转向“塑造经验的环境”。这对习惯于创作展场作品的雕塑家们提出了新的思考:艺术是不是能够摆脱对封闭白盒子空间的依赖,在更广阔的自然与社会语境中建立自身?他在雕塑的呈现方式上,让雕塑创作从“制作”到“生长”,挑战了艺术家作为唯一创造者的神话。在他的创作中,自然力、时间、村民都成为共同作者,艺术品的诞生过程不再是预设方案的执行变现,而是一个充满偶然性和互动性的“生长”过程,从而为当代的雕塑创作方法论提供了全新的案例。在作品的时间维度上,宋培伦的作品模糊了“永恒”与“代谢”的差别。虽然雕塑追求材料的永恒与形式的稳固,但宋培伦坦然接受作品因材质风化、破损而带来的消亡与更替。这种对于艺术理念上“代谢”的接纳,与东方哲学尤其是佛家文化中关于世界生灭循环经由“成、住、坏、空”四个阶段而成的说法不谋而合,通过将宇宙周期性变化的循环观念引入到艺术理念之中,促使人们重新思考艺术与时间的关系以及所谓“永恒”的价值。

  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曾出现了大量“泛雕塑化”的城市公共艺术品,不少体现着行政权力或资本运营的装饰色彩,与社会公众的真实生活和情感需求相脱节。反观宋培伦的夜郎谷公共艺术项目,则为“公共性”提供了另一种解读的范本。第一步是要明确的是,公共性是生成的,不是赋予的。对于夜郎谷来说,其公共性不是由甲方委托、艺术家创作、然后放置在公共空间以“赋予”的形式强加给公众的。它的公共性是在漫长的营造过程中,通过宋培伦与村民、访客以及自然的持续互动中而“生成”的。公众不仅是观赏者,也可以是建设者、讲述者,甚至是批评者。所以,这种公共性是内生的、有机的、有温度的。夜郎谷的公共艺术品不像城市广场上孤独耸立的纪念碑,而是能够深入乡村建设、凝聚社区共识、活化地方文化甚至创造可持续生计的催化剂、粘合剂,为艺术介入乡村振兴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创作与实施模式。进一步来说,在全球化导致城市面貌趋同的今天,夜郎谷以其不可复制的在地性和强烈的文化个性,成为了贵州乃至中国西南地区一个独特的文化地标。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公共艺术应该帮助一个地方确认和彰显自己“是谁”,而不是盲目追随普世化的现代风格。

  纵观宋培伦的艺术探索之路,他选择的是一条极其艰苦、边缘但独立自主的崎岖小道。他取得的成功——尽管这种成功更多是精神与文化意义上的——的确是鼓舞了众多不满于艺术体制化、商业化而渴望寻找更本真创作方式的艺术家。他的实践证明了:艺术可以是一种生活方式,艺术创作与日常生活、劳动、居住可以完全融为一体;艺术家不必在“工作室”与“生活”之间切换,艺术就是其存在的方式。坚持“长期主义创作”是有价值的,在一个追求速成、爆款的时代,宋培伦用30年的坚守,验证了“时间”作为艺术核心材料的巨大力量;这种长期主义精神,本身就是对艺术浮躁风气的一种沉静反抗。边缘亦可成为中心,虽然宋培伦身处地理和文化意义上的“边缘”,却创造了一个在精神上吸引全国乃至世界目光的“中心”。这启发了艺术家们重新审视“中心与边缘”的关系,发现边缘所蕴含的独特创造能量。

  综合而言,宋培伦以夜郎谷为案例的公共艺术探索,其社会价值已溢出艺术的领域,在生态保护、乡村建设、文化传承、美育普及等多个更广泛的维度上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主要体现在:

  其一是生态修复与环境教育方面的价值。夜郎谷所在的土地,原是一片因砖瓦厂取土而留下的荒芜坑洼。宋培伦的营造,实质上是一个持续二十多年的生态修复过程。他通过构筑物稳定山体,引水成溪,遍植林木,让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重新恢复了生机与美感。夜郎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态艺术”展览馆,向每一位到访者无声地传达着尊重自然、修复创伤、与万物共生的理念,其环境教育意义深远。

  其二是乡村文化振兴的“内生型”案例价值所在。在政府大力推行乡村振兴战略的背景下,夜郎谷提供了一个由艺术家自发启动、带动社区参与、最终形成文化IP和特色产业的杰出案例。它没有大拆大建,没有驱离原住民,而是依托本土材料、本土技艺、本土人力,激活了沉睡的地方文化资源,创造了旅游收益,部分反哺了村民和社区。这种“内生型”发展模式,避免了外来资本主导下的文化失真和利益冲突,更具可持续性和人文关怀,为众多寻求特色发展路径的乡村提供了宝贵经验。

  其三是民间智慧与当代艺术的桥梁沟通层面。宋培伦是少数真正将民间工匠的技艺智慧与当代艺术观念成功嫁接的艺术家。他尊重并激发了村民的手工潜能,使那些即将被现代化进程淘汰的传统垒石、制陶技艺,在艺术创作中获得了新的生命与尊严。他搭建了一座桥梁,让朴素的民间美学与前沿的当代艺术思想得以对话,丰富了当代中国艺术的文化谱系。

  其四是当代公共美育的沉浸式课堂营造上。对于普通公众,尤其是青少年,夜郎谷是一个绝佳的、开放的美育课堂。在这里,美不是挂在墙上的绘画,也不是玻璃柜里的文物,而可以触摸的石头、可以穿越的空间、可以感受的四季流转。它用一种震撼的、体验式的方式,启迪人们对艺术、自然、历史、文明的感知与思考,其美育效果是许多正规美术馆难以企及的。

  其五是对于时代精神的注解与追问方式。在物质丰裕却精神焦虑、信息爆炸却意义匮乏的当代社会,宋培伦和他的夜郎谷宛如一个“反向”的符号。它象征着缓慢、专注、手工、与自然共处、对精神世界的执着探寻。它回应了现代人内心深处对“逃离”与“回归”的渴望——逃离异化的都市生活,回归一种更质朴、更本真、更具创造性的生存状态。因此,宋培伦的艺术,不仅是一件作品,更是一种具有感召力的生命态度,是对这个时代的一种珍贵的精神注解。

  《雕塑》杂志在为宋培伦授予的“国之大匠”颁奖词中说:“宋培伦,一个从漫画走到雕塑,从学院走进民间,让夜郎文化从传说到物化,让民间智慧绽放璀璨光芒的艺术吟者。镌刻在宋培伦身上的这份跨越岁月的忠诚坚守,正是‘国之大匠’的精神底色。”就是这样一位年逾八旬的“年轻人”,仍在夜郎谷中忙碌。他的背已微驼,双手布满老茧,但眼神依然清澈、执着。他用大半生时间,为我们时代雕刻了一个关于艺术、生命与土地的传奇。这个传奇的意义在于,它证明了艺术的能量可以何等坚韧与持久——不是响亮的宣言,而是无声的坚持;不是短暂的惊艳,而是深沉的生长。它展现了艺术家可以何等自由与勇敢——超越体制的约束、市场的诱惑、年龄的局限,听从内心召唤,在无人走过的路上开辟属于自身个人的王国。它启示了中国当代艺术一条充满文化自信的路径——不必要尾随西方潮流,而是深深回望自己的土地、自己的传统、自己的哲学,从中生长出独一无二的艺术形态与精神品格。

  当然,宋培伦作为一个令人感叹传奇的同时,也伴随着新的挑战与叩问:夜郎谷的未来将如何传承?这种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意志与生命能量的艺术项目,能否建立起可持续的维护与发展机制?它的成功经验,能否被理性总结、适度转化,应用于更广泛的社会场域,而非成为一个不可复制的孤本?这样一些问题的答案,或许仍在未来——据说,他在泰国境内也在尝试构建一个新的“夜郎谷”。但无论如何,宋培伦已完成了他最重要的作品——不仅是一座石头城堡的山谷,更是一个关于“艺术何为”“生命何为”的深刻示范。他让我们正真看到,当艺术家的心灵与大地相连,与时间同行,与众人共筑时,所能迸发出的那种触动灵魂的磅礴力量。

  国之大匠,匠心不止于技,更在于道;艺之传奇,传奇不仅在艺,更在于人。宋培伦和他的夜郎谷公共艺术,必将以其原始的力量、生态的诗意和人文的温暖,在中国当代艺术史和公共文化记忆中,占据一个独特而耀眼的位置。

  1986年《面具脸谱》获得第六届布拉格国际舞美展“传统与现代舞台美术结合创新奖”;

  1987年参加中国美术舘举办的“贵州傩戏面具艺术作品展”并被收藏4件作品;

  被CCTV、新华社及《人民日报》《CHINA DAILY》《贵州日报》《当代贵州》《中国国家旅游》、贵州电视台、贵阳电视台等新闻媒体报道,被德国国家电视二台、日本富士电视台、CNN、BBC等国外新闻媒体报道,被西班牙艺术期刊《POST MAGAZINE》评为“本土高迪”,获得2024《雕塑》年度奖评选“国之大匠成就奖”。返回搜狐,查看更加多